問世間 情為何物

上一篇 / 下一篇  2016-12-15 11:24:05

 這實在是個古老的話題。自從地球上出現生靈以後,它就產生了。千百年來,不知道有多少人,以不知道多少種的方式苦苦地詢問,苦苦地求索。 歷史的車輪滾到大元至元五年秋的一天,在今天山西省忻州到太原的汾河岸邊,一雙大雁防曬緩緩地南飛,也許已跋涉過千山萬水,它們又累又餓,其中的一只便到河邊去覓食。孰料,悲劇發生了,一只獵網牢牢地套住了它,它費力掙扎,然而無濟於事,於是它哀聲長鳴以示另一只別再等它,此地危險,趕快離去。另一只卻執意不肯。為絕其念,網中雁自絕而亡,餘下的一只悲鳴良久,忽然振翅騰空,一頭沖下,橫屍於其旁。適逢一群讀書人赴太原趕考路過,聞其事,見其景,無不感動,遂向獵人買下雙雁,葬於汾河旁,號為“雁丘”,並題詩為念。於是,那位名叫元好問的年輕人便提筆向天,發出了他那驚世駭俗,流芳千古的一問: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歲月滄桑,汾水岸邊的雁丘早已堙沒於荒草,但天地間,這個問題卻還在久久地迴響。 也許,對於人類,一個簡簡單單的“情”字,其涵義卻是極其發雜,極為深奧的。要不,作為禽鳥的大雁,能用自己的行動把它詮釋得如此昭明壯烈,而作為萬物之長的人類卻千百年來在這個漩渦中演繹著困惑和迷惘。 一位叫曾美玉的人寫過一篇小文,題目比我的標題要乾脆的多:《是什麼東西》。文中有句話:實際上,你不會去喜歡一個不能滿足你身心需要的人,所以,你必須是有條件地愛你的另一半。 96年的時候,《大學生》雜誌曾徵集過關於“愛情、事業、幸福、青春、友誼、人生、理想”的百字短言。當時我所感受的愛情是:愛情,首先應該是一種友情,同心共識、理解信任,才能創造出美滿幸福;其次,應該是一種溫情,能融化生活中的雞毛蒜皮、柴米油鹽;最後才應該是一種激情,能澎湃身心深處最原始的衝動。友人、愛人、情人,三位一體,乃是人生最理想的伴侶。 因為有愛,所以才有情的產生。愛是過程,情是結果。有情無愛,那是一見傾心的鬧劇;有愛無情,那便是無果的花季。 一個細雨黃昏,我走出沉悶的教室,獨自來到操場上放鬆一下心情。那是93年4月4日,那時韓國 醃肉汁我正在高中複讀。鄭智化有首歌叫《補習街》,複讀生的心情在那裏被唱得甚是淒苦,而當時的我卻似乎覺得忙忙碌碌的倒還有些充實,只是厚厚的課本繁多的習題常讓人覺得沉悶,所以每天下午活動時間,我總愛一個人到操場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操場的南側是一片麥地,那年的麥苗油油得綠。我總喜歡站在操場矮矮的牆邊,凝視那片沁人、醉人、清人、怡人的深深的綠。從生理的角度講,綠色對於解除雙眼的疲勞很有好處,從心理的角度講,綠色是生命的顏色,澎湃著青春的活力。那時的我需要綠色來堅定信念。 就是那個時候,L從旁邊的小路上輕輕走過。當時操場空蕩蕩地再沒其他的人,她撐著把傘,秀發飄飄,紫衫輕揚。那時的風柔柔地,吹面不寒;那時的雨輕輕地,沾衣欲濕。那時的操場是一幅煙雨迷蒙的畫,那時的四月是一首溫馨清麗的詩。那個階段的我本來有很多心事,但一站到操場的麥地邊時,那些雜念便不復存在。心中只剩下空蕩蕩的一片,清淨而寥落,以至於讓她毫無阻擋地走進了我的視野,踏進了我的心中。 93年的我,和J的那種關係,雖然早已危機四起,但畢竟還一線尚存,而且當時我學業未成,亦不敢在此方面有所造次。但是我還是不得不承認:這個我現在叫她“L"的女孩從那以後佔據了我心中相當大的一個位置。世界上,有許多事情,你是擋不住的譬如成熟、譬如衰老、譬如歲月不再。 五個月之後,我背上行囊,踏上了北上的列車,去千裏之外省城的一所大學,繼續我的學業。那時的我,既不能料及我和J的前途命運,更無法想像我和L還能有什麼牽連。因為那時的我除了知道她是本校高一的一名學生外,至於姓甚名誰,何家碧玉,則都一無所知。 然而人生是一種緣。就如有首歌所唱:“山不轉那水在轉,水不轉那人在轉”,兩年的時光匆匆太匆匆,雖然L在我心中的記憶還是如當初那般清晰,但我卻是做夢也不會想到她會出現在我所就讀的大學校園。 金秋九月,是新生入學的季節,經過七月流火的莘莘學子終於把揮灑的汗水收穫成燦爛。帶著一種重溫護髮水舊夢的感覺,我站在新生接待處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以事外人的悠閒觀賞面前來去穿梭、忙忙碌碌的人們。驀然間,L從面前走過,雖然兩年未見,但她無甚變化,只是我是近視眼,不敢確認。趕到她所報導的系處,查看花名冊,找到她的來源學校,方才肯定是她無疑了。 校友兼老鄉,無疑給我們的重新認識提供了許多便利。大三,本就是個空虛、無聊的階段,沒有了大一新生的小心翼翼、誠恐誠慌,也還沒有大四老生的考研求職、奔走忙碌,正處在那所謂的“不知道自己知道”的時期,而L則是剛剛踏進校門的小師妹,有許多地方自然免不了要為她幫忙。那時距J訂婚的日子(五月二日)已有四個多月了,但我還是沒有完全從傷沉中擺脫出來。於是,我把心思放在了L的身上,以此來沖淡我心中濃濃的鬱悶。我不否認,當時的我極度渴望慰藉。 “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人生就是這樣演繹著一出出悲喜劇。 與中學比較,大學更是一個滋生愛情的地方,高中時的那所校園不可謂幽靜,但由於厚厚薄薄的各種課本整日壓在心頭,良辰美景卻很少有賞心樂事的情致,而且愛情的雙方至少是女孩還相當地羞澀,能把持那份溫柔的保守,所以那個階段的愛情顯得溫馨而寧和。大學校園當然是美麗了許多,只是人工的痕跡更為明顯,多了一份“貴”“雅”,少了幾許“清”“靈”。女孩們的裝扮也逐漸有型有款起來,不復從前的活潑、明麗。也許,真正能代表“校園時代”的只能是中學。大學裏的女孩都一下子成熟了許多,膽子也大了許多,她們都敢無所顧忌地挽著男友的胳膊公開招搖過市。相對中學,課程松了,校園大了,於是就能有更多的時間更多的地方去放鬆放鬆緊繃了好多年的心情,充實一下身心深處早就萌發衝動的最原始的需求。 L在我的印象中是一個“鐘靈毓秀”的女孩,我曾用山明水清的文字為她寫過好多好多冰純玉潔的詩句。我總以為充溢著社會氣息的大學不會那麼快就感染了她那片純淨的心空,卻忘記了女性成熟比男性要早得多。而我本也是一個膽怯之人,儘管有許多場合都讓人想入非非,可我總是正襟穩坐,連故作大方,牽她一下手的勇氣都鼓不起來,總想著她會拒絕,並不是承受不起那份失敗,而是怕褻瀆了她的聖潔。直到有一天,她在突然間拉住了我的手,我才知道是我錯了。更為糟糕的是,明白的時候不是當時,而是許久以後。 那時96年的元旦,那天的太陽很紅,風卻很大。我和L出了校門在街上瞎轉悠,隨後落腳在一家小餐館裏。那家餐館並沒有因為新年的來臨而增添了景氣,我們倆是第一批客人。寂寞的服務小姐連忙站起來,把我們讓進了一個精緻優雅的小包間,並再三聲明不收包間費,熱情得讓我們受寵若驚。 小包間處於全封閉,燈光溫馨柔和。剛從外面寒冷的空氣裏走出,室內的暖氣不禁讓人覺得有些燥熱。L脫去了外面的大衣,掛在衣架上,身著玲瓏曲線的毛衣,少女隆起的青春讓我的眼睛無處躲藏。因為那時,我們的關係還處於“模糊”狀態。 服務小姐端上我們所點的飯菜後,就輕輕帶上門再沒進來過。時間一分一秒地溜走了。那頓飯我們吃了很長很長的時間,然後又坐在沙發上無邊無際地閒聊,講一些舊事新事,說一些歡樂悲傷。一陣長長的沉默後,L輕輕歎了一口氣,突然伸出左手壓在我的右手背上。 我當時連一點心理準備也沒有,雖然曾心猿意馬,卻沒想到會成為現實。但以前和J有過的體驗使那時的我只是僅僅地一顫,心中的念頭是:這會導致什麼樣的後果?且不說房門雖閉,而服務小姐就近在咫尺。重要的是,交往雖半載,我們的關係卻遠未明朗化。如果這一下能使其明朗化,那也值得。但愛情,僅憑這是遠遠不夠的,除了最基本的生理需求外,它還需要一種心靈上更高層次的交流與融合。我不希望它是一時衝動的產物,我渴望的愛情是經過長期積澱的結晶。我的愛情拒絕浪漫。 真實愛情就是兩個人默默相守的歡樂。普天之下,有幾多人能讀懂?我看著她,一動不動,她也望著我,眼光情濃而意迷。好久好久,她抽回了手,輕歎一聲,說道:“我們該回去了。” 那天到了校門口,我們就分了手。L的背影走得有些惆悵,我默然目送她消失在鋼筋水泥叢林中,心中泛起幾句詩行:如果/如果你真得愛我/不要對我海誓山盟/也不要反復地訴說/只要凝視著我的眼睛/長久長久地沉默/ 真的,L,為什麼不能睜開你的明眸,讓我能永遠凝望那雙盈盈秋水,用心語輕輕地對你說:愛情無言,沉默是金。 然而,戀愛中的女人神經是極端敏感的,而聯想又是極其豐富的。我永遠無法猜出當時L的心裏所想,只是以後的日子表明:一道裂痕從那時開始出現,潛移默化在我們中間,且隨著時間的推移而逐漸蔓延。 那道裂痕有時展露得很明顯,再粗心的我也不會無所察覺。鑒於和J的那場悲劇,我不願意讓自己的感情再一次付諸東流,因為沒有人在原處等候,我必須竭盡全力去堅持或者說是去挽救。我盡力地改變一些自己的想法,試圖和她取得默契,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有許多地方我實在勉強不了自己。我也知道,那些其實並不是錯,或者說並不是我的錯。 只是人與人要在一起,只要一個理由就行,而人與人要分開,則能找出一萬種理由。當你甘心與另一個人相處,樂於和另一個人朝夕相對,只有一個原因——你喜歡他,你愛他。這個因素存在一天,所有其他原因,其他力量都無法將你們分開。反之,這個因素一旦消失,也絕對沒有其他緣由和力量能勉強你們在一起。 有意迎春歸,無計留春住。又是一年芳草綠遍的季節,我們終於走到了山窮水盡的境地。“你的柔情我永遠不懂。和你在一起感覺不到幸福。”L一臉的真誠,充滿無奈,“我知道你為我付出了很多,但將來的婚姻,僅僅有愛是遠遠不夠的,它還包括好多好多的因素……” 是的,連魯迅都說:“人必須活著,愛才有所附。”那時是97年的4月。我和L都面臨畢業。4月9日的人才供需見面會上,L的專業也很是冷落。而我們當時對稅務局也正是霧裏看花,水中望月。所以也是實情,當時的我對於L,除了愛,的確是一無所有。 真心愛一個人就是要使她(他)幸福。而幸福卻是一種只有自己能領悟,別人無法理解的感受。我能夠保證自己全力以赴,專心致志地去愛一個人,卻無法保證她一定幸福。 但我卻十分不甘心放棄,因為很多時候我忍不住地常常想,也許對於我和J的結局,我比十九世紀的清政府還要軟弱,簡直是不戰而降。雖然知其不可為而為之,註定是一場悲劇,就象宋代的文天祥,無力救國,卻仍隻身抗元;就象鴉片戰爭中定海知縣袁懷祥,“我從沒見過這麼大的軍艦,也從沒見過這麼強的大炮。但是,我必須抵抗!”我不知道對於愛情是否也應該這樣,我只知道,對於他們,成也好,敗也好,我們都不應該再多說什麼,因為,他們盡了全力,至於結局,那不是他們的錯。 青山遮不住,畢竟東流去。“你總是心太軟,心太軟,把所有問題都自己扛,相愛總是簡單,相處太難,不是你的就別再勉強!”我知道自己心實在太軟,即便再不甘也做不出什麼很有實效的抵抗。所以有一天當L挽著一個男生的胳臂從前方迎面走來的時候,我遠遠地躲開,扭過頭裝作沒看見。我知道:那個男生和她同系,據說家裏很有背景。 我們以校為根據地四處上訪爭取我們的工作時,她也在學院住在別人的宿舍裏,聽說還是沒有找下合適的單位。我在環境報社的期間,偶爾遇上了一個和她專業極其相近的求職機會,單位相當不錯。懷著對舊日歲月的留戀,我終於把機會爭取到了手,馬不停蹄地趕回學院。敲響她宿舍門的那一刻是9月30日下午6點30分,三十裏的路我騎自行車用了一個小時,而那時正值下班,街上人湧如潮。因為時間緊,必須要讓她有所準備,6點多剛吃完飯未久,我想她應該在宿舍裏。 但她不在,沒人知道去了哪兒,也沒人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而我不能等,因為還要回去和大夥商討第二天的“行動方案”。於是我簡言留條,約她明晨8點到我宿舍去,因為男生上女生樓有時間限制的。翌日等到8點半不見其影,無奈只得好話說盡,死纏活磨,哄得看門老太同意再上其樓。應聲門開處,其舍友遞過一紙條,說:“她和男朋友看迎澤大橋重建落成剪綵了。留這張紙條給你。”“愛既已逝,情不復在,不願也沒有再見的必要。我覺得,形同陌路是我們最好的選擇。”寥寥數言,看完最後一字,未及回頭,我已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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