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蒙記憶裏的豐州往事

上一篇 / 下一篇  2016-10-27 10:49:24

 1969年中秋,歐陽振智伯伯開車,載著母親和五歲的我,從郴州到汝城集龍,再沿著集龍河邊的鵝卵石水道,艱難顛簸到了豐州,與幾個月前就到這裏的父親會合了。豐州是江西崇義的一個小公社,距湘贛邊界不足五公里,連通向外地的公路都沒有,閉塞的義工活動讓我驚愕。印象中母親教我的詩詞裏,地名帶“州”的都是城市,比如我家原居住地郴州,故鄉永州,還有蘇州、杭州、揚州、廣州等。興許是童蒙無邪的年歲吧,豐州的鄉野氣息和清純河水,以及原始秀麗的叢林風光,倒也讓我對這裏產生了別樣的情趣。我家暫住在豐州小河背719最早搭建的臨時簡易工棚家屬區,棚區裏的娃娃們,大部分我都認識,他們的父親和我父親一樣,都是從711來719的第一批拓荒者。不久又有幾十個衡陽礦院大學生搬到這裏,知識青年們的活力與激情,為簡陋的棚區增添了熱鬧。住進棚區沒多久,一天深夜,忽聽到附近有老虎的吼叫聲,許多人都被嚇醒了,後來據說幾名保衛幹部和基幹民兵,持槍埋伏在棚區周圍,通宵等待老虎來襲,結果老虎一直沒來,讓大家虛驚一場。這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聽到野生老虎的吼叫聲。當時負責文藝宣傳工作的父親,兼顧著贛南退伍兵的招工安置事宜,他親自招來的司機陳道明叔叔,每次開車去汝城拉煤時,都會帶上我。那時在偏僻孤寂的山溝裏,常能乘車沿途觀光,常能聽部隊的故事,這般待遇,在娃娃們面前那是何等豪華奢侈啊!謝傳授、楊萬源、溫觀常等許多退伍兵叔叔也常來我家串門。由我父親組織演出的革命現代京劇《紅燈記》頗有意思,青春陽剛的謝傳授叔叔扮演李玉和,衡陽礦院大學生龍淑蘭老師和丁玉香老師分別扮演李奶奶和李鐵梅,楊萬源叔叔扮演叛徒王連舉,我父親則扮演特務。當我父親穿著馬褂戴著禮帽挎著駁殼槍,以特務形象出現在舞臺上時,滿場爆發出笑聲,經久不息,都說我父親演壞人演得像極了。回到家後,母親和我一致要求父親以後不准再演壞人,父親答應了,那是我第一次,也是目前唯一一次看我父親上臺表演。719是當年三線戰備重點建設的核工業工程,為回應黨中央號召,早日投產,職工們都非常自覺地、加班加點的開路、架橋、豎井、建房子。我母親在機電連(後改為機修廠)負責材料供應,忙的根本顧不上我,趙金平大哥總喜歡騎單車帶上我,到開路架橋現場去感受建設者們的沖天幹勁,目睹著公路從豐州一步步延伸到古亭。也是這期間,衡陽礦院大學生鄧家輝叔叔,由於意外事故,不幸成為719歷史上第一位因公身亡的職工。閒暇時,頑皮的我經常會獨自到豐州河邊玩耍,清純的河水裏,小魚自由自在的遊蕩,看得我禁不住會跳進河裏痛快的洗澡,幸運的是我沒出啥事,六歲就學會了游泳。河邊有幾顆肥皂樹,豐州的農民們自古就是用樹上的成熟果子當肥皂來洗刷衣物的污漬,雖然效果雀巢奶粉不如肥皂,但能節省洗衣成本。肥皂樹和苦楝樹、老樟樹上常有知了在交替賽歌,美妙的蟬鳴聲此起彼伏。喜聲樂的我,在模仿知了賽歌的過程中,無意間學會了吹口哨,甚至吸氣也能吸出悅耳動聽的口哨聲,這意外學會的口技,讓我經常悠遊自在。高年級的大哥馬嚴明、鄒信福等,經常善意的給我們玩推鐵環和坐滾珠車找樂趣,有時會抓著我們的手玩轉風輪遊戲,當他們抓著我的手隨他們的身體不停地旋轉在空中飄逸時,感覺自己就像在天空中自由自在的飛翔,那個愉悅快感,現在想起來還是有滋有味的。最開心的事莫過於參加了衡陽礦院倆大學生魏國斌叔叔(曾是我的啟蒙師傅,後升任江西礦冶局局長)和龍淑蘭老師的婚禮,婚禮上只看到幾個熱水瓶、幾個臉盆,幾床新被子。那些我們小屁孩們沒心去管,只顧跟著起哄鬧新房,眼睛不時盯著臉盆裏的喜糖和花生。發喜糖時,我眼靈手快,多搶了兩把喜糖花生溜出新房,飽飽美餐了一頓。1970年從712和四川內江以及711後調來的第二批建設719的職工家屬們,在1971年初從集龍暫住地率先搬到了古亭,新成立的子弟學校校址也定在古亭,住豐州的二年級以上學生每天都乘坐交通車去古亭上學,下午返回豐州。當我得知住豐州的一年級新生暫到豐州小學就讀,住古亭的一年級新生在子弟學校就讀時,為了能天天享受乘車的樂趣,第一天上學,我就毫不猶豫的爬上了接送學生的交通車。進入子弟學校一年級教室,我搶在中間最好的座位把書包放進廖愛麗的課桌,廖愛麗見我賴在她的座位上不走,急得哭了起來。善良可親的班主任閆青霄老師,靈活巧妙地處理了此事,讓我和同學們互相擠著坐,就這樣我留在了這個班。有一天剛放學,忽聽一位老師說交通車壞了,今天可能來不了。家住豐州的高年級學生們急了,決定一起走路回豐州,我和宋海也果斷的跟了上去。走著走著,只剩下宋海和我相伴而行,前面的急性子學生追不上,後面的慢性子學生又被甩開,那是我和宋海第一次交流,自那以後我們成了好朋友。行走到902葡萄糖胺壓風機房時,交通車追上來把我和宋海接回了豐州,那天是我經歷的人生第一次愉快的徒步旅行。第一學期結束時,我也隨家搬到了古亭,搬離了居住22個月的豐州臨時簡易工棚。22個月時間,雖說不算很長,卻是我人生中最無邪快樂的一段時光。也正是這段童蒙養正的短暫歲月,讓幼小的我,見證了719人的開路拓荒奇跡,見識了核工業人的開拓進取精神,也讓我早早在這個群體裏學到了許多優秀的品格和正能量,為我的未來人生奠定了踏實、正確的基礎。感謝豐州!感謝核工業精神!感謝老一代為719開路拓荒的建設者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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