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風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9-08-20 00:48:40

 

人的際遇實在很微妙。人出生到死去,腦海裡的記憶不知道登錄了多少臉孔?臉孔背後不知道藏了多少故事?

 

 

阿新正坐在公園長椅上發呆炎炎夏日,傍晚就在公園上吃便當,求個涼風,紓解一下白天承受的熾熱

 

 

在一個多月前吧,車子發不動,阿新只好CALL旗下的師傅載他去新場子估價到了現場,有兩位木工師傅很眼熟,他們的輪廓迫使阿新拉開記憶抽屜,尋找「資料」而阿新似乎也叫得出他們的名子,奇怪的是,就是沒有勇氣去確認身分那兩位師傅也瞧見了阿新,狀況一樣,臉上有如孩子的靦腆表情,欲言又止。勞工們不免有個「工商唬爛」時段;就是飲「保力達B」,那段時間;阿新終於按耐不住了,提起戀要表白的勇氣問了:「你是小豪?你是阿弘?」

 

那兩人有如中了頭彩般興奮,高興的異口同聲說:「阿新!?」

 

對!我是!

 

 

十多年前,阿新、小豪、阿弘、小杜還有阿達,是國小同班,國中又同校的死黨

他們無「惡」不作,在老師們的眼光中,應該是如此而在他們的父母眼中,是一個希望,一個未來能夠支撐家庭的希望。阿新因為母親為了「教育」經常打他,每當放學或是假日,他只好趕緊跑出家門,尋找一些朋友,搏取家裡沒有的溫暖。

 

而小豪,大概也是如此吧?阿新記得國小上音樂課時,唱那什麼歌去了?有段是「我的家庭真可愛~整潔美滿又安康......。阿新心裡有陣疙瘩,唱不出口。心想;老爸從來沒幫我慶祝生日過,而我月考考爛時,老母甚至會拿菜刀追我,這首歌,什麼東西嘛!」回頭看看小豪,小豪露出了便秘一個月的表情,吐出了舌頭意味著;他也覺得這首歌很噁爛。有次陪他回家,空蕩蕩的房子,雜亂的客廳,地上盡是啤酒瓶。才知道那吐舌頭的表情,也有段故事。

 

阿杜是單親家庭,全靠作土水的母親撐起一片天,阿弘是則正常家庭。阿弘與小杜是成績非常優異的同學,當阿新每次帶著搗蛋隊伍去找人時,小豪會先用腳踏車上的鈴鐺響3聲,小杜聽到後都是先在陽台打信號。當他手指向下猛指,一臉驚恐,就是老媽在家,出去玩會被宰了。若是不在呢?五秒後就會看他奪門而出,發出類似動物的興奮求偶聲!因為阿弘和小杜成績比較好,導師們都知道他們兩的「壞」朋友是誰經常在課堂上說人不可以交到壞朋友,誤入歧途啦,或是刻意把家長的台灣國語發音錯誤拿出來訕笑,讓班上的那些自己為沒有輸在起跑點上的低能兒歧視。反正就是在暗喻小杜與阿弘不要跟我們在一起,當個正正當當的好學生。愕~還有;阿新與這幾個同伴,從認識開始到分開,很神奇,打掃工作都是被分到掃廁所,清垃圾場,老師說:「反正廁所跟你們很速配」怪哩~為什麼舊時代的老師十個就有八個犯賤反正我們這幾個都清楚,人一犯賤,無藥可救,隨他消遣了,「體諒」一下他的處境。

 

喔!還有一個阿達,他是小杜的弟弟,愛哭愛跟路,是我們的奴隸、跑腿、替死鬼還有借貸零用錢的對象

 

阿新與朋友們最常玩一種遊戲,就是拿跟棍子,去找某些「物質」沾一沾。那個時代,「高賽」是一種很常見的產物,校園、公園、墓園隨處可見誰先找到高賽讓棍子升級成「權杖」,就可以拿著權杖追著人四處跑了當然,也不是真的要去「葛」到人,而是喜歡看被追逐的朋友,那臉上驚恐的表情,看著人們屈服於權杖下的淫威,真是精神糧食阿!乖乖~真不得了,小時後就知道「槍桿子下出政權」的道理。不過,國三要畢業,在校自習時,出現了終極權杖,那可能是每一個搗蛋鬼夢寐以求的武器;就是套上保險套的棍子。還記得哪天女孩子們的尖叫聲,可比見到郭富城的叫聲還淒厲,表情還混雜了把蟑螂蛋當作紅豆吃下的淒慘表情。那同學拿著那根「權杖」,像趕羊一樣,把「清純」的男生女生趕到角落,讓他們享受一下被「葛」到的驚恐兇手不是我們這幾個,因為當時我們還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東東。所以~只有「清純」的人才會驚恐的到處跑

 

阿新與這幾個朋友經常用腳踏車遠玩「遠征」遊戲就是拿出文具行買的便宜地圖,紅筆劃下標記,試圖跑遍地圖上每一個地名所以有時放假來回要「趕場」,騎個三十、四十公里都是很正常的事不知道哪個傢伙,有次拿出了一張「全省」地圖

 

疑~永康哩!聽起來好像很不錯。

「征服」它嗎?

走啦!馬上出發!

可是,台南ㄟ!好像很遠

 

有個傢伙,拿出別張地圖,用手指比了比,說:「不會啦!我看了一下,大概比到鳳山遠幾倍而已啦!」這句話猶如強心針,真是令人振奮啊!從高雄北區騎車到鳳山對我們而言是輕而易舉的事,而這次是第一次遠征外縣市,讓人熱血沸騰!我們迫不及待的踏上愛駒,想像自己是1300前的蒙古騎兵一樣,準備用鐵蹄凌虐那陌生的土地!發出嘶吼!對天大喊:「永康,受死吧!我們來了!」

(這群死小孩不知道每張地圖比例尺是不一樣的,騎到隔天還沒「凌虐」永康,跑去派出所問路,就被警察杯杯用專車送回高雄,當然免不了又被毒打一頓

 

 

為什麼我們喜歡聚在一起?理由很簡單,大概是喜歡一起奔跑,一起騎著腳踏車找新奇,縱使是那可笑帶幼稚的「友情」驅使。喜歡一起吹風,在暑假,我們天天都乘風,天天心手相依。有許多許多.....。一起去釣魚,結果全部跌下水。一起去墓仔甫試膽,結果全部被自己腳步聲嚇死。一起打棒球,結果打破學校玻璃被校工追。一起用棍子去翻死野狗屍體,結果被燻到在路邊吐。一起.......許多許多。

 

 

 

阿新乾了那杯「保力達B」,問起了其他人,不過先被責備為何消失了那麼久,阿新只是無奈的苦笑。小杜考上高中,之後又考取了南台灣的高學府;成功大學,之後與阿達都失聯了。問起小豪的近況,也是苦笑小豪的父母親都從事木工裝潢,有年他母親身體不適在家休養,而父親則是一場又一場不停的趕工小豪就讀夜校時,母親病倒在家無人知道,等他回家時,母親緊急送醫早已回天乏術。小豪一直很恨他父親,他為什麼要拼死命的賺錢?為什麼每天一定要那麼晚回家,那天若是準時回家陪媽媽,就沒有這些痛苦了!他一直很恨!即使,他與媽媽的感情也不是那麼好。大家談起了退伍後,出社會被磨的感想。小豪面無表情的說:「以前恨老爸,其實是因為沒有勇氣恨自己,那晚其實他也可以拒絕掉同學的無聊約會以前都不會想,只會恨父母,長大了才知道什麼是家庭,什麼是責任」當父母的,太過忙碌時,可能都不善言詞吧!無法傳導給孩子某些苦衷,或者,父母不願意對孩子抱怨?他們把自己當成一種象徵時,卻忘了「溝通」阿新心裡頭這麼滴咕著

 

阿弘你勒?你成績不是也不錯?跑來當木工?

 

哈!阿弘拿出他的招牌姿勢;表情輕浮,右手往後腦搔,說:「你神經病啦~賺錢哪有分成績好壞?」不知怎麼搞的,三人馬上大笑!笑聲似乎傳到他的心裡,慰藉著這個疲累身軀

 

傍晚,阿新搭了小豪的便車回家

 

喔~這台老爺車你還在開阿?車門上有一個噴漆噴的「帥」字,是以前小豪他爸開的貨車。印象中,有次下大雨,他老爸開車來學校接小豪,也說順道載我們回家,就是這台貨車。他老爸一下車,從後車斗拿出「五百萬」的大雨傘,趕緊跑來替我們擋雨當時,我們都覺得很糗,實在「聳」到翻了!別人家不是開轎車,就是拿個「正常」點的雨傘來接孩子哪有人拿五顏六色的菜市場專用傘的!而車子還是車門上噴「帥」字的車!好糗!比在大庭廣眾之下學李麥克呼叫夥計還慘!

 

可是,現在阿新跳上了車,看了那個帥字一眼車子發動了,迅速上路。一切都無所謂了,長大了,為什麼還要怕「聳」正是因為這種粗曠、這種自在,沒有因為身分地位而屈服世俗這些朋友久未相逢,或許現在稱不上什麼「友誼」,但是他們的表情與掌心傳來的溫度告訴你:「別怕!天塌下我都幫你頂著!」阿新在後車斗上站立著,彷彿感受到了從前。當朋友,真的很簡單。

 

 

今天收穫真多阿新自言自語有那久違的友情,終於拾起原本快遺忘的回憶,了解以前年幼無知,無法頓悟的事,還有還有......

 

 

都忘記細細體驗,夏天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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